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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挝媒体自由:被管制还是被制约?
2014-06-03 17:21   审核人:

 

【核心提示】政府与媒体之间总是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契合,即使在西方发达国家也鲜少有媒体完全站在政府的对立面。在老挝这样一个与西方先进文明差距较大的贫穷国度,新闻不自由并非完全归因于一党专政的政治体制,社会经济的发展水平或许是根本制约因素。

 

一架搭载多名老挝政府高官的军机5月17日早晨在老挝东北部川圹省坠毁,包括国防部部长、公安部部长等政府官员在内的多名高官身亡。各大媒体纷纷猜测坠机原因,其中俄媒、泰媒等报道的消息都来自于老挝政府官员的透露,而这些官员透露的有关坠机事件的消息,均没有出现在老挝国内的媒体上。老挝国内的主流媒体仅仅报道了来自世界各国领导人的吊唁以及葬礼事宜,对坠机原因、高官集体去东北部川圹省参加何种活动,鲜少提及。


南华早报网2014年5月27日刊载陶短房题为《从老挝军机坠毁看友邦“亲华派”》的评论文章,这些深度的媒体评论在老挝国内更为少见。事实上,老挝这个神秘的国度,因其媒体报道的不发达,引来较多揣测,最为流行的一种看法就是西方人权组织提出的:老挝的媒体在单一政党控制下,成为政党代言人。


在老挝媒体自由仍然是被高度限制的。尽管老挝国内的电信基础设施有所改进,但政府依然控制着所有的出版发行和广播新闻,阻碍媒体向更具活力与独立的方向发展。


——美国新闻自由社(Freedom House)


以推广表达自由的活动出版组织“查禁目录(Index on Censorship)”于2014年5月12日刊登了澳洲学者海伦•克拉克[1]关于老挝的媒体与公民社会的深度评论。文中他以民权异议人士桑巴斯•桑姆丰(Sombath Somphone)的失踪为新闻背景事件,推测老挝国内政府对媒体乃至整个公民社会实行高压严控,并认为新闻限制只是信息抑制模式的一部分,老挝不仅在商业交易上缺乏透明度,政府和政党还对文化和宗教进行监督,以预防抗议活动。


该作者的言论中透露出西方人权主义的气息,他认为老挝人民革命党(LPRP)完全控制着媒体和公民社会,并引用昆士兰大学老挝专家马丁•斯图尔特-福克斯(Martin Stuart-Fox)教授的研究结论,指出通过对老挝历史及政府的研究,认为老挝人民革命党内体制属于裙带体制,许多当权者是老贵族的后裔。


在老挝,信息文化部控制着所有的媒体,这里没有出版自由,法律不保护那些不能反映党的路线的记者,所有老挝记者实际上都是党员。


——斯图尔特-福克斯(Stuart-Fox),Freedom House ,2012

老挝国内媒体与公民社会是否真如国外学者所宣称的那样,在高压与严密监控的环境下完全丧失人权与自由表达的权利?笔者认为,这也许是一边倒的言论。中国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教授秦晖2009年的观察性评论《老挝如何“不折腾”》 [2]针对老挝国内社会环境、政党体制等有详细的介绍,文中观点与上述国外学者所述观点相悖。他认为老挝国内政府对整个公民社会处于一种“弱控制”状态。


老挝政府在很多方面对社会的控制不强。比如,中资公司的朋友都知道,他们必须自己与当地百姓打交道,办理购地和安置事宜。老挝政府是不会替你搞征地拆迁,再以此来“招商引资”的。“他们是弱政府,”一个朋友说。“村里的事都是长老说了算,他们并不管什么国家需要。那些长老只考虑本地人的利益,他们不听政府的。跟他们讨价还价很费劲。”我们知道,传统老挝乡村都有个长老会,由各家族德高望重的长者组成,负责筹资维修本村寺庙(老挝几乎村村有佛寺)和其他村中公共事务。但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政府的意志如何贯彻呢?“村里设有专门的政府代表,他负责办理政府交代的事。”但另一位朋友接着话说:据他所知,实际上此人通常就是长老会召集人的儿子或者他指定的族人,因此还是要听长老的。


——秦晖,中国《经济观察报》,2009


老挝虽然是一党专制的国家,但其政党并非是由国内革命力量发展壮大形成的政党,老挝人民革命党自身力量不大。秦晖指出,老挝革命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越南军队打下来的,老挝人民革命党只是一种军事胜利。据说1975年掌权时党员也不过千余人,而且几乎都在军中,地方上近于空白。如今虽说已有党员队伍有所扩大,据说增至8万多人。但是这些党员绝大多数都是在放弃“阶级斗争”政策后入党的,思想不是很激进。老挝历史上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残酷内斗或血腥清洗,虽然也曾有过排挤苏发努冯亲王之类的政治斗争现象,但也仅仅只是“站队”靠向哪边的问题。


在以上两种关乎老挝媒体自由度截然相反的观点和看法下,我们会有一种疑问:到底是一党专制的政治体制限制了老挝媒体的自由度,还是因为老挝国内媒体业自身发展困境而导致其呈现出“对外保守”状态呢?事实上,政府与媒体之间总是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契合,媒体可以自由评论与发展,但是却离不开政治大环境及政府的支持。发达国家的媒体自由并非没有边界,仍然容易受到利益集团的控制。正如美国法学家欧文•费斯在《言论自由的反讽》一书中提出:新闻自由造成的后果往往是强势的人有说话的权利,弱势的人说话的权利形式上是有的,但是别人听不到。

一、老挝国内媒体呈现的保守态度缘于政府的“文化规避” [3]


老挝国内传媒,尤其是电视传媒确实是由政府管理和控制的,而政府的审查控制在“国家统一和民族统一”的大前提下倾向于本土化和民族化内容的传播。外来文化在老挝的进入壁垒非常高,因为老挝并非全盘开放迎接外来文化,而是具有一定的选择性。老挝对外来媒体是严格控制的,在老挝还没有真正的永久性的外国新闻机构,目前仅有越南之声驻老挝的一个机构,以及法国国际广播电台和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在老挝有广播。


这个国家有强烈的文化意识形态,因此在选择合作国家的时候也较为谨慎,基本上不希望外来文化大行其道影响国家本土文化。而对于文化相似国家的影响,也有所排斥,例如,与老挝相邻的泰国电视媒体娱乐性较强,一度吸引了老挝国民的眼球,民众对泰国媒体的热情甚至超越了本国媒体。于是老挝政府于2004年下令禁播泰国电视节目,其官方解释是保护老挝本土文化,保障社会风气不被污染。


尽管在全球化背景下,老挝国内传媒逐渐进入“现代化”阶段,开始设立一些国际新闻频道,以扩大民众视野。但是这种有限的开放并不意味着老挝接受了文化多元化发展,老挝政府宣扬的国家意识形态是始终如一的,即强调民族性和本土性。在对待文化传播和文化交流方面,老挝政府更多的是控制其交流程度,选择适合本国的文化传播内容,而不是兼容并包。

因此,外媒所批判的老挝媒体自由高度受限,可能缘于 “文化规避”所形成的“政党专制限制媒体自由”的印象。老挝政府在传媒发展上所持的审慎甚至强硬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符合民族文化保护与传播的要求。老挝这样一个与西方文明完全不同的亚洲贫穷国度,审慎的媒体态度并不能绝对的评价为好或者坏,我们需要关注的焦点是,在现代化进程中,老挝对于国内传媒的改革是否惠及民众,使其大众具有更多的话语权及文化权,而非老挝国内媒体有多少自由度。


二、资金及技术短缺是老挝媒体非独立运营的关键因素


老挝政府对国内传媒并非像西方学者传言那样,实行严格管制和监督。事实上,属于老挝人民革命党内创办刊物仅两种:中央机关报《人民之声报》、中央刊物《新曙光》。而从2000年开始,老挝国内开始出现私人刊物,现在共有62家双周刊、周刊和月刊,其内容主要集中在文化和娱乐方面,如《老挝文化》、《老挝探索者》、《目标》等。一些私人刊物设立了自己的网站。2008年4月,老挝成立了第一家私人电视台——老挝之星频道,主要介绍老挝文化和教育,属老挝民族艺术和文化促进俱乐部所有。


老挝政府也期盼国内媒体能够具有一定的独立经营能力,以减轻政府的财政负担,因为目前传媒大部分由政府资金赞助。贫困与落后是老挝国内媒体发展不能忽略的因素,由于老挝人口居住分散,导致电视媒体等运营成本较高,因此部分国内传媒从创立开始就不可避免的要服从于政府或者政党力量,以获得资金上的支持。


尽管目前政府没有完全放开对国内传媒的管理,但却并非外媒所说,媒体完全是政府及政党的代言人。外媒指出老挝英语版万象时报主要功能是“握手、剪彩以及老挝与某个国家代表团之间伟大的友谊”。事实上,万象时报也经常报道政府官员的腐败事件,以及官员公示财产等等政治事件,虽然内容不够深刻具体,但也并非完全不提及。

老挝国内媒体的不独立,从根本上来说,是由于缺乏资金支持以及稳定的消费群体。首先从媒体业的发展所需资金来看,其媒体运营所需资金成本较高,在老挝这样一个较为贫困的国家,连通讯卫星都需要国外发展援助支持,可想而知其国内媒体所需的基础硬件设施有多么匮乏。依靠政府的资金支持已经较为困难,完全独立于政府运营更是绝路一条。另一方面,老挝政府对文化传媒把控较严,轻易不与外媒合作,因此从外界谋求发展资金也不是一条明路。从媒体业消费者角度看,由于其社会人均生活水准低,物质生活贫乏,老挝民众将电视、报纸等传媒消费视为一种奢侈,老挝媒体的受众群体小,导致其按经济规律独立发展谋求生存的空间狭小,不具有可持续性盈利性。

三、媒体“不发声”或是信息渠道不通畅而非政府全面管制


在老挝国内,通过对《万象时报》每天发布内容的观察,显示其新闻时效性不高。其中主要的一个原因可能在于政府的不配合,导致其新闻来源渠道受阻。早在2011年一个主题为“应如何改善老挝媒体的内容”研讨会上,《新万象报》就要求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以解决政府官员不与新闻界合作,拖延或拒绝采访,并因此造成最终不能为公众提供重大信息的问题。

由此可见,老挝国内媒体针对敏感性事件经常“不发声”,也许并非政府管制严格,不允许出现批判性言论,很有可能是因为政府没有透露相关信息给国内媒体。例如,2014年5月17日的“老挝军机坠毁致高官身亡”事件,最先报道的并非老挝国内媒体,而是俄媒、泰媒等国外媒体,但这些国外媒体的消息来源依然是老挝国内政府官员。政府的“不支持、不配合”行为或许是老挝国内新闻从业者挖掘重大新闻能力有限,抑或是老挝国内没有建立一条通畅的新闻传播渠道。这种新闻时效过低的现象,容易让西方人权主义者误会为“限制言论自由”的行为。


另一方面,老挝国内媒体播报的新闻质量不高,致使报道的消息很多都不具有吸引力,不能引起公众阅读兴趣。这主要是与新闻从业者的素质有关系,截至2011年,老挝国内新闻工作者近2000名,但技能水平参差不齐。新闻工作者工作水平的提升将会提高老挝媒体和社会的整体素质,满足国家发展的要求。因此,提升新闻工作者素质水平是提升老挝国内媒体发展水平的一个关键性条件。

 

总而言之,老挝这一个具有鲜明的自我文化认同感的国家,能够在贫困谋求发展时期依然坚持传媒的“本土化、民族化”取向,是一种值得肯定的行为。东亚国家与欧美国家本来就有不同的历史文化渊源,一味兼容包并或许会丢失本国固有的传统特色。尽管全球化浪潮下各个国家要遵循开放原则与世界接轨,但无原则的全面开放并不一定会换来社会进步,新闻自由也是在一定限度以内的自由,欧美所宣扬的新闻自由观,其形成有独特的历史背景和社会文化土壤,新闻自由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内涵有所不同,要客观、理性看待[4]。对于具有浓厚传统文化的国家而言,在保留自身特色的基础上,以开放性的态度有选择性的吸收外媒传播的文化内涵,并以传媒为手段宣扬自身民族特色,这是应该保留的媒体态度。

 

                            
【参考文献】

                    
[1] Helen Clark. Laos: Crony scheme in control of press and civil society. 12 May, 2014,
http://www.indexoncensorship.org/2014/05/laos-crony-scheme-control-press-civil-society/.


[2] 秦晖. 老挝如何“不折腾”[J].经济观察报,2009-10-26(41).


[3] 刘琛. 老挝电视传媒: 历史, 身份与意识形态[J]. 国际新闻界,2010 (3):123-126.


[4] 毛莉. 美国新闻自由并非没有边界[J]. 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8-5(484).

 

 

撰稿:中国-东盟研究院老挝研究所研究助理  方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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